高市早苗敏感时期访美,兜里还剩什么筹码?
直新闻:高市早苗马上要去访问美国,而日本在涉及伊朗等中东政策上,明显和美国不同,您如何预判这次日美的互动?
特约评论员 庚欣:确实,这对日本、对高市来说,都是一个突然发生的大难题。本来,高市访美是为了抢在特朗普访华之前,去和美国协调如何在东亚应对中俄及朝鲜半岛局势等,当面确认日美同盟的定位,并争取在贸易协议上有所进展。但 " 计划赶不上变化 ",美国突然对伊朗开战,而且很明显没有知会日本,并且也没有顾及日本的利益和感受,就使得多年来在中东政策上一直和美欧立场有明显不同的日本,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中。
虽然,特朗普面对北约和日韩都不配合的态度,已经表示了不需要日本等参与霍尔木兹海峡护航,使高市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这条咽喉要道现正在出现颠覆性变化,国际油价飞涨,全球供应链受阻,九成进口石油必经此道的日本要何去何从?
日本离不开中东的油气,因此 " 伊朗有事或中东有事,就是日本有事 ",但又不能过分讨好中东包括伊朗,因为这肯定不符合美国的战略需求。如果说日本想复制海湾战争后的扫雷行动,借 " 搭美国车 " 派兵如扫雷艇等前往中东,趁机扩大自卫队的海外活动范围,试图逐渐突破战后体制的束缚,但其中的政治与安全包括能源安全的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伊朗已公开警告,目前尚未把日本视为敌对国家,但若驻日美军基地被用来攻击伊朗,伊朗将把日本列为打击目标,甚至禁止日本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日本一直与伊朗保持着比较稳定的关系,尤其在能源合作领域。如果在今天这么尖锐对抗的形势下日本配合美国行动,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日本在中东政策上的转向,其后果是日本难以承受的。
可能有人认为,日本想搭 " 美国车 ",也可能一切按照美国意图行事,不惜牺牲与伊朗及中东各国的合作关系,而且还提及日美将合作开发阿拉斯加油田,可能会纳入日方承诺的 5500 亿美元对美投融资框架之中。这虽然有利于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减少中东的制约,但却要受到美国能源的控制。而日本无论在政治、军事还是经济包括能源上,真正要实现独立的大国化,包括修改宪法等,又必须要走一条 " 脱美 " 的道路,这对日本是一个更深刻的两难困境。
同时,在中日关系的困局面前,现在伊朗特别是霍尔木兹海峡发生的事变,也使得高市面对一个新的困局,就是这次访问本来是日本为了和中国博弈,寻求美国背书,但是在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上,日本和中国的利益攸关,紧密相连,日本比中国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需求更大,而中国明显持有这条水道乃至整个中东的 " 安全护照 ",前几年中东反恐时,日本时常会借助中国因素来避免因美国盟友身份的风险,那么今天的日本,到底应该和中国缓和矛盾、建设利益攸关者的关系呢,还是执意坚持对立立场呢,这对日本又是一个两难。
日本由于和中东的特殊关系,多少年来一直保持着与美欧不同的中东政策。30 多年前,时任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就曾经直接向美方阐明过日本的立场,美国也一直对因日本国情造成的这种不同的中东政策表达了谅解。同时,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因素,就是在日本的主流民意中,对于美欧过度歧视伊斯兰文明的态度和做法有明显的不满情绪,这是一个价值观的因素。比如在当年法国《查理周刊》事件上,日本当时的民调就表达了明显不同于美欧各国的意愿,表示难以接受美欧过度轻视伊斯兰民众感受的做法。正因为这些因素,再加上对特朗普及战争的厌恶,日本社会远未准备好为这场战事付出什么代价。日本最新民调显示,82% 的日本受访者反对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支持的民众仅有 9%。
另外,随着美国和以色列互动中以色列分量的加重,最近人们开始关注日本,有人提出了日本是否会成为 " 东方的以色列 ",也对美国形成牵制甚至引导的作用等。这里其实有三个问题,
第一,日本和以色列确实都是和美国有特殊关系的国家,甚至我一直认为美国对日以两国来说都是一种 " 内因 ",即属于可以决定两国大政方针及发展走势的内部因素,尤其是在政治、外交、安保、经济金融等方面更为突出。但是,美日关系更多是美国战略支配日本,而美以关系则更多是相互战略依存的互动关系。概括来说,日以两国与美国虽同属 " 特殊关系 ",但是两对双边关系的历史起点不同,日美关系是 " 化敌为友 " 的过程,而且伴随双方的历史认知等,这个历史过程还在进行之中,美以关系则明显不同。
第二,日以两国在美国国内的政治、经济、金融、文化乃至宗教等各方面的渗透和存在感不同,尤其在特朗普时期 " 亲以疏日 " 的色彩更为明显,这是不言而喻的。
第三是以色列所处的中东与日本所处的东亚,外在的国际环境也不同。尤其在特朗普颠覆性调整对俄、对朝政策、缓和中美关系的背景下,就更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我们既要注意到日以两国都有依靠美国在本地区提升自己国家地位的需要,也都和美国有着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特殊关系,但是也不要忽视两国在对美关系上的区别,更何况日本和以色列的国情、体制及民意等都大相径庭,还是要实事求是予以对待。
直新闻:美以伊战事爆发后,以色列连续对伊朗军政高层采取击杀行动,日前又暗杀了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您怎么看这一系列的行动?
特约评论员 庚欣:我的心情很沉重,我们人类走到今天 21 世纪了,二战结束 80 年了,冷战结束都 30 多年了,但我们仍然要面对这样野蛮的游戏,而不是文明的博弈。美国学者亨廷顿在 30 多年前就提出了所谓 " 文明的冲突 ",我当时就很不赞成这个说法,这种用文明的差异来解读帝国主义、霸权主义野蛮霸凌的行为,既不符合事实,逻辑上也说不通。
这几年来,美以针对伊朗进行了一系列的暗杀行动。受害者有伊朗政府首脑、有学者,也有军方领导人。而这些政治暗杀的恐怖主义行动,一直都没有引起国际社会,尤其是各大国应有的重视和有力制止,以致到 2 月底发生了美以一边渲染和谈麻痹伊朗,一面又不宣而战的事情,针对哈梅内伊等几十个伊朗领导人进行毫无战场规则和道义感的突然偷袭,并且公然宣称,将继续以这种卑劣、肮脏的肉体消灭手段,来达到自己通过政治外交等手段达不到的目的。
这些血的现实,让我不能不想起亨廷顿当年的 " 文明冲突论 ",特别是最近这几年,人们都认为进入了一个 " 百年不遇的大变局 ",可是,我们人类和整个世界,是在向更加文明的方向向前走呢,还是在向更加野蛮的方向向后倒退呢?美国等大国到底是在为全世界带一个 " 好头儿 " 呢,还是相反吗?特别是在加沙的屠杀和围绕伊朗等地的暗杀等,使人们有一种无力的悲哀,似乎人类又在倒退,又在向着那大规模战争的苦难在移动,并且像美国等当事方,不仅得不到制约,反而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炫耀和标榜。让我们亲身感受到,原来所谓的 " 文明的冲突 " 是这么野蛮、丑恶、血腥,是这么不文明,完全是一种霸权主义的霸凌。
伊朗的战事本来就是一场不该发生的冲突,今天这些极端超越底线的暗杀等负面作为,是进不了军事史教科书的,进了教科书也只能是一个耻辱柱,而不是什么里程碑,不是什么好的榜样,任何人想用这样鸡鸣狗盗的方式,去摧毁人类悠久历史的文明,是注定要失败的。最后只能碰得头破血流,走向害人害己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