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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周姝祺
比亚迪和吉利的中国汽车龙头之争，已经从销量榜打到利润表。2026年第一季度，两家公司在销量规模和归属于股东净利润两项核心指标上几乎持平，正面竞争的意味进一步加重。
根据两家公司先后披露的第一季度财报数据，比亚迪当季度销售70.05万辆；吉利汽车为70.94万辆；归属于股东的利润层面，比亚迪为40.85亿元，吉利为41.66亿元，同样只差不到1亿元。
上述两项指标，吉利都略微反超了比亚迪。这种接近很容易被解读为头部自主品牌排位变化，但两家公司在相近销量和利润水平背后，是已经进入不一样的经营周期，各自需要解决不同的命题。
从具体财务数据来看，两家公司呈现出不同状态。比亚迪一季度营业收入1502.25亿元，同比下降11.82%；归母净利润和扣非归母净利润均分别同比下降55.38%和49.24%。这意味着，比亚迪的利润下滑并非受偶发因素影响，而是主营业务的盈利能力也在承压。
而在现金流和资产负债表方面，比亚迪一季度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同比下降67.48%；存货、应收账款较年初上升；短期借款增至662.96亿元，应付票据翻倍至486.03亿元。这些指标共同说明比亚迪为维持庞大规模运转，其所需的资金、库存和供应链周转成本正在抬高。
过去几年，比亚迪依靠规模化生产、垂直整合和完整产品矩阵，建立起中国新能源车市场最强的规模优势之一。问题在于，这套模式需要持续高销量来维持效率。伴随市场增速放缓、竞争对手集中切入其优势价格带，比亚迪继续扩大份额的难度上升，其原有规模优势对利润的放大作用出现减弱。
政策变化也在限制比亚迪利用最擅长的价格工具实现市场扩张。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专家委员李颜伟此前向界面新闻表示，在“反内卷”背景下，比亚迪常用的高频调价和快速促销的打法受到限制，其市场灵活性大幅下降。
比亚迪一季度利润承压，并不意味着其竞争力同步削弱。相反，它正在用高投入换取下一阶段的技术优势。公开披露信息显示，一季度，比亚迪研发费用达到113亿元。
3月初，比亚迪发布二代刀片电池及闪充技术，并推进量产落地，同时加快充电站网络建设。据公开报道，比亚迪已建成5499座充电站，覆盖全国311座城市，并计划到今年年底建成2万座闪充站。
短期来看，这类投入会压低利润弹性。从中长期来看，二代刀片电池和闪充网络，也可能成为比亚迪修复产品溢价和毛利率的重要增长点。花旗银行称，比亚迪的新电池与充电技术目前应领先市场至少1年，且竞争对手难以复制。
比亚迪也在寻找新的增长点。一季度，其海外新能源乘用车以及皮卡销量约31.9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接近一半。海外市场正在成为比亚迪重要增量来源，也有助于对冲国内价格战压力。在整体销量下滑背景下，比亚迪的毛利率仍维持在18.81%，卖车单价同比提升了20%至16万元。
这家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冠军当前要回答的问题，不是还能不能卖得多，而是能否在国内竞争加剧、海外扩张和新技术投入并行的阶段，继续把规模转化为稳定利润。
吉利遇到的问题则不同。该公司一季度销量同比仅增长1%，收入却同比增长15%至838.76亿元。销量增速与收入增速之间的差距显示，吉利的改善并不主要来自单纯放量，而是来自产品结构和市场结构的变化。
这种变化与吉利过去两年的内部整合有关。自2024年发布“台州宣言”后，吉利持续推进银河、极氪、领克等品牌协同，向“一个吉利”的战略目标靠拢。按照公司披露，今年一季度，各品牌协同效应继续释放，行政费用率和研发投入比分别同比下降18%和17%。
高价值车型也开始提供更直接的利润支撑。一季度，定位更高端的极氪品牌交付7.7万辆。其中，极氪9X的3月交付量已经超过万辆，成为改善吉利利润结构的重要支点。同期，吉利核心归母净利润达到45.6亿元，同比增长31%。
出口则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结构变化。一季度，吉利出口20.3万辆，同比增长126%，达到同期新高；其中新能源出口12.5万辆，同比增长527%。这意味着，吉利海外增长正在从传统燃油车出口，转向新能源车型和更高价值产品输出。
吉利汽车管理层在一季度业绩电话会上表示，公司有信心完成全年75万辆出口目标，并将在高端车型出口上持续发力。吉利执行总裁桂生悦透露，今年下半年，吉利将向中东、欧洲等市场出口豪华SUV极氪9X。
这一轮改善让吉利的财报更好看，但也把新的考题推到台前。出口放量能否持续贡献高质量利润，取决于区域定价、渠道成本、售后体系和汇率波动；多品牌协同能否继续释放效率，也要看银河、领克、极氪之间能否形成清晰分工，避免在价格带和用户心智上相互挤压。
若只把比亚迪和吉利一季度的表现简单视为谁超过谁，并不准确。两家汽车公司更像在回答头部自主企业下一阶段的两个不同问题。前者要证明规模优势在价格战中仍能支撑利润。后者则需要证明内部整合、出口和产品结构改善不是短期波动，而是持续兑现的经营能力。
中国自主品牌竞争逻辑正在发生改变。过去，头部企业最重要的经营指标是销量规模。谁卖得多，谁就能获得供应链优势、品牌声量和渠道议价能力。而到了2026年，销量仍然重要，却不足以单独解释一家汽车公司的经营质量。价格战、海外扩张、智能化投入、高端品牌建设和新能源产品结构，都在同时影响企业的利润表。
销量和利润的双重贴身，让比亚迪和吉利站到同一张竞争坐标上。接下来真正拉开差距的，不是谁在单季多卖几千辆车，而是谁能更稳定地把规模、结构和全球化能力留在利润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