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400亿营收背后的压力
2017 年,追觅科技在苏州成立,以高速数字马达技术切入智能清洁赛道。八年后的 2025 年,这家公司营收突破 400 亿元,连续六年增速超过 100%,海外营收占比接近 80%。同年,追觅扫地机器人出货量 340 万台,拿下全球 10.5% 的市场份额。2026 年第一季度,其扫地机器人更以 155.5 万台销量、23.7% 的份额首次登顶全球第一。
然而,在光鲜的增长数字背后,追觅正面临一个日益尖锐的矛盾:主业的盈利能力,能否支撑起一个横跨清洁电器、大家电、手机、汽车、具身智能乃至奶茶、潮玩的 " 追觅宇宙 "?
融资与套现
2026 年 6 月,追觅开放 Pre-IPO 融资窗口的消息震动一级市场。本轮投前估值锁定约 700 亿元人民币,单笔投资最低门槛高达 3.5 亿元。整体释放份额 5% 至 10%,对应融资规模约 35 亿至 70 亿元。
700 亿估值意味着什么?不到 9 个月前,俞浩公开表示公司和个人拿出约 50 亿元回购老股,彼时公司隐含估值约 200 亿元。不到一年,估值暴涨 250%。从交易结构看,本轮融资并非单纯的增发,而是同时包含创始人俞浩个人直接持有的老股转让与公司层面新股增发。创始团队在 IPO 前套现,这一安排在 Pre-IPO 轮中并不常见,市场对此不乏揣测。
追觅的资金来源,除了 PE/VC,银行授信和地方国资是两大支柱。兴业银行自 2020 年初给予第一笔 2000 万元授信后,至 2025 年已为追觅系列提供超 11 亿元授信额度。而在跨界扩张中,追觅更采用了 " 出资 20%、地方国资配套 80%" 的杠杆模式,搭建总规模超 400 亿元的产业基金,到位资金超 200 亿元。
但杠杆是一把双刃剑。2026 年国办 54 号文件出台,明确区县原则上不得新设政府投资基金,地方国资募资渠道骤然收紧。与此同时,追觅的银行授信多为科技类贷款,单家银行额度大多在几千万元至刚过亿元的水平——对于动辄数十亿的跨界投入而言,杯水车薪。
全球登顶与本土失守的矛盾
追觅的全球战绩不可谓不亮眼。2026 年 Q1,扫地机器人全球销量市占率 23.7%、销售额市占率 28%。洗地机全球出货量累计突破 1000 万台,在 3000 元以上高端市场占据 52% 的份额。
然而,全球第一的光环掩盖不了国内市场的隐忧。据奥维云网数据,2026 年 5 月 4 日至 5 月 10 日这一周,追觅在中国扫地机器人市场线下销量份额同比减少 6.09 个百分点至 10.68%,线上份额同比减少 1.04 个百分点至 8.86%,分别排第三位、第五位。洗地机市场同样失守——线下份额同比减少 2.06 个百分点至 6.67%,线上份额同比减少 4.71 个百分点至 12.51%,均排第三位。
更值得关注的是竞争格局的变化。IDC 数据显示,2025 年全球家用清洁机器人市场,石头科技出货量 580 万台(市占率 17.7%),科沃斯 470 万台(14.3%),追觅 340 万台(10.5%)。追觅营收 400 亿元,超过了石头科技(186.95 亿元)与科沃斯(190.4 亿元)的总和。这一反差令人深思——追觅的非清洁业务究竟贡献了多少营收?又消耗了多少资源?
扫地机器人市场已从增量竞争转入存量竞争,价格战愈演愈烈。追觅的利润率虽声称 " 行业第一 ",但在主营业务增速放缓、价格压力加剧的背景下,这一优势能否持续,尚待观察。
扩张的代价与收缩的阵痛
2025 年 3 月,俞浩宣布追觅成为一家 " 无边界 " 的生态企业,提出 " 生而无界 " ——进军大家电、手机、无人机、芯片、新能源汽车,构建 " 人车家天地芯 " 全生态。今年 4 月,俞浩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追觅有 200 多个事业部,每个均为独立经营单元,对标独立上市公司。
200 多个 BU 意味着什么?从智能清洁到空调冰箱,从手机汽车到潮玩奶茶,追觅的业务触角几乎无所不包。在追觅内部,每个 BU 自负盈亏、独立融资,BU 负责人被要求对标企业董事长。目标同样激进:90% 的市场占有率、70% 的毛利率、30% 的净利率。
然而," 狂飙突进 " 的背面是效率的流失。曾在追觅战略部门工作的刘睿直言:" 追觅整体的运行效率比较低,内部并没有沉淀下太多成熟的组织和流程体系。" 不定期的大型公关活动和随机性员工福利发放缺乏预算和 ROI 管控。曾在个护 BU 工作的小张(化名)2025 年 5 月入职,仅两个月后便遭遇裁员:" 基本每个月、每个季度都会裁员。业务达不到标准,就会开始优化。"
2026 年 6 月 18 日,追觅启动了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组织调整:将超过 200 个 BU 大幅收缩整合为智能家庭、户外庭院、智能出行、具身智能四大核心板块。同步启动人员优化,总体裁撤比例约 12%,涉及约 2400 人。
汽车业务的命运最具象征意义。2025 年 8 月高调官宣造车,提出超跑概念、零百加速 1.8 秒。造车主体星宸未来 CEO 陈龙冬于 2026 年 6 月离职,汽车业务从独立运营降级为产业研究院,整车量产计划全面搁置。从官宣到实质性收缩,前后仅 10 个月。
造车为何戛然而止?账算不过来。整车项目从研发到量产前期投入通常在 100 亿元级别,追觅年利润约 30 亿元。蔚来从成立到 2024 年末累计亏损超 800 亿元,小鹏累计亏损超 400 亿元。30 亿的年利润,撑不起百亿级的造车赛道。戴森 2019 年终止电动车项目、苹果 2024 年终止 " 泰坦计划 " ——跨界造车的失败并非追觅独有,但追觅用 10 个月走完了别人数年的试错周期,试错成本虽相对可控,却也折射出战略决策的仓促。
400 亿之后,追觅往何处去?
2025 年追觅营收突破 400 亿元,连续八年复合增长率超过 100%。这是一家高速成长的公司——但高速成长掩盖不了内在的结构性矛盾。
一方面,主业的造血能力能否支撑持续的跨界投入,是摆在俞浩面前最现实的拷问。追觅集团唯一稳定现金流来源仍是扫地机器人业务。当地方国资的杠杆模式失效、银行授信额度有限、Pre-IPO 融资窗口关闭后," 钱从哪里来 " 将是一个持续的难题。
另一方面,200 多个 BU 的 " 大型实验 " 已经证明,无节制的扩张带来的是组织的碎片化、效率的稀释和战略的失焦。追觅在 2026 年 6 月的战略收缩——从 " 无边界 " 到 " 四大核心赛道 " ——某种意义上是对过去两年激进扩张的纠偏。
但纠偏不等于问题的终结。当一家企业同时想成为戴森、小米、特斯拉甚至 SpaceX 时,它还能保有多少专注?当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寻找下一条增长曲线时,还有多少人能够聚焦于眼前的业务?
追觅正在经历的,是一家高速增长的科技公司在扩张与专注之间的艰难平衡。400 亿营收是过去式,如何在守住基本盘的同时找到第二条增长曲线,才是决定追觅能否穿越周期的关键。俞浩在 2025 年会上许下的 " 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 " 的愿景固然宏大,但伟大的企业从来不是靠堆砌 BU 数量建成的——它需要专注、耐心,以及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