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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成功申办世博会二十余年来，上海的城市公共面貌取得了重大提升，正向着世界现代一流都市和世界著名水岸城市的发展目标不断迈进。其中，由黄浦江和苏州河组成的“一江一河”作为上海最典型的城市名片与景观，又是发展的重中之重。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如何管理、维护好一江一河的文化面貌，是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今年上海两会期间，上海市人大代表、作家陈丹燕将针对这一问题提交相关建议。
过去几年，陈丹燕一直在为一江一河立法而奔走，2021年12月，《上海市黄浦江苏州河滨水公共空间条例》正式表决通过，成为上海首部针对公共空间的立法。在此基础上，陈丹燕认为一江一河在第一阶段的更新、贯通、营造已经取得一定成效，需要将更多力量投入第二阶段，即文化彰显的工作，包括公共水岸上海气质的形成和维护，对空间与城市文化生活的融入与引领，“硬件建成以后，你怎么有效地使用它？如何让大家理解、喜欢这个地方？”
陈丹燕曾跟随人大代表、规划部门和学者到不同江岸走访调研，也常独自沿着滨江骑行，沿途观察，与路上的居民谈话。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目前上海在公共景观的规划与管理上，主要问题是审美不足与规划逻辑不足。
一个突出的表现是城市公共灯光存在能源浪费、光污染、颜色混杂无序等问题，以浦江夜游为例，陈丹燕认为，如今黄浦江两岸景观吸引了大量游客，但这些夜晚游船的灯光过于刺眼，将进一步污染整条江的景观。陈丹燕指出，城市审美是建成一个不庸俗、不急功近利的现代化大都市的文化基础，尽管在具体的审美上，不同人之间存在差别，但至少需要在都市审美上达成一个基本共识，比如“一条江上的灯不应该那么亮，一条船不能变成移动的广告牌”。
基于此，陈丹燕建议，由市政府牵头，设立一个可以从审美立场出发的公共景观管理部门，扎实推进落实相关议程。同时，她还建议在上海市长国际企业家咨询会议中设立与公共景观管理相关的议题，真正对标最好的城市公共景观管理。
这背后的一个提醒是，商业发展固然重要，但仍应有限度。陈丹燕收到过这样的意见，有人抱怨在滨江买不到咖啡，想要增设一些咖啡店，而她认为，滨江是一个亲近水的公共空间，不是商业中心，公共空间更主要的意义是留给居民颐养身心，“大家还是要慢慢理清楚，在不同空间里，你享受的是不同的东西，你不能又要便利，又要亲近自然。”
规划层面的另一个问题是同质化。陈丹燕在走访上海每个区域的滨江后发现，这些空间的咖啡店、展览和滨江景观都极为相似；同时，随着一江一河漫长岸线的建成开放，城市新建了许多小公园、小广场，但这些空间内的公共雕塑往往既无城市历史叙事性，也缺乏现代都市审美性。
在陈丹燕看来，这背后有两个原因。一是对本地文化的挖掘不足，二是发展速度过快，来不及进行更充分的文化滋养，“文化是一股气息，需要养的。”陈丹燕指出，对河流的理解，直接关系着新老上海人对“地方”的体认，以及认同感和归属感的建立。
陈丹燕建议，应尽快成立能够协调多部门的一江一河艺术委员会，以管理各江段的文化设施和文化活动，在日常工作中起引领作用，包括统一协调管理每年的重大城市文化活动，防止过多商业化和同质化。具体而言，陈丹燕提出了几点设想：打造一江一河艺术季，文学季，全民公共体育季，甚至包括上海电影节期间的一江一河露天电影季，充分整合上海已有的文化活动，做出一江一河的融入提升版本。此外，陈丹燕还建议充分利用、开发在地文化空间，扶持沿岸各美术馆、书店和艺文空间，使其找到各自不可缺代的身份定位，举行多元化的文化活动、展览以及工作坊，让一江一河成为中国最重要的现代城市公民教育课堂。
过去十年，陈丹燕持续通过不同角度的提案，试图推动一江一河和城市审美的相关发展。为此，她还曾赴伦敦、纽约、东京、阿姆斯特丹等世界港口城市的水岸进行考察，于今年出版了新书《河流研究》，以更扎实的田野调查为上海的城市发展和政策实践提供支持。在陈丹燕看来，与经济、工业等领域相比，城市文化的培植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她透露，今年两会期间，一江一河办公室终于给出更积极的答复，相应建议将得到进一步落实。